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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紅葉情

發布時間:2015-09-05 08:5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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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秋的時節,陸舟所在的地質勘探隊小分隊駐扎在一個山村的大倉庫,一半稍作改造間隔成了幾間小住房,一半就成辦公和開會學習的地方。當時他們配帶有一臺于那時來說視為稀罕物的九吋黑白電視機,架上室外天線找準方位也僅能接收中央臺和廣西臺,全村的老少都會前來和他們一起觀看。但那時的節目播放時間很短,每晚七點開始到十點半左右便結束了。

這期間,陸舟認識了村里小學的一名年紀十八、九歲的代課女教師葉子,是從城里來知青,人長的堪稱清秀文雅,媚若秋月,也常來看電視。陸舟本來也是名知青,兩年前招工進了這個地質勘探隊,同為知青同時又都處于青春年少期的倆人很快就相熟了,他們常在黃昏后相約在村邊的一條小河邊的樹林間的草地上席地而談。葉子喜歡與陸舟討論些文字修辭、語法運用和標點符號的正確使用等,也探討些人生和時事,而更多談論的是有關文學。談托爾斯泰、粵斯特洛夫斯基、大、小仲馬、卡夫卡、海明威,白樺林里的契訶夫,俄羅斯田野里的屠格涅夫,湄公河邊上的杜拉斯,沿著頓河和伏爾加河流浪采風的列維坦和列賓,當然還少不了清代的曹芹、水鄉紹興的魯迅、湘西吊腳樓的沈從文、北方邊城的蕭紅、一生追求“愛”、“自由”、“美”的徐志摩等等……陸舟當時暗自慶幸自己能在自打倒“四人幫”后,文藝、文學百花齊放的兩年多時間里,將自己幾乎所有積蓄都用以瘋狂購書博覽,增添了這方面的知識,不然也許在談論中會出現窘境。

一天晚上,陸舟看一會兒電視節目覺得索然便回了住房里,翻讀著一本以一包紅燈牌香煙從一位看水碾房的老頭那兒借來的書,這是一本在當時來說很難碰到的石刻版古書,看了一陣有些倦意,逐躺在床上假睡,從山上釆回野菊花在床頭邊的桌上開放著,窗外透進的清風把花兒的微香一陣陣吹在臉上,陸舟熏嗅著這花香不知是微睡還是微醉!懶松松的似乎有許多回憶的燕兒,飛掠過心海激動著神思的顫動,他沉戀著逝去的少年之夢,心中有些惆悵惘然……睜開眼見野菊花都低了頭,忽然擔心它們的命運,想到不久它們會凋零枯萎,心里充滿了莫名的悲緒!

大概是夜里九點多鐘,陸舟隱約聽到窗外有人輕聲叫他,便走出住房外一看,是葉子在叫他。

“出去走走吧!”葉子對他說道,陸舟點點頭。

倆人漫步來到平常來的小河邊,一路上倆人都沒什么言語。

在草地上坐下后,葉子問陸舟:“你怎么沒看電視?”

“哦,都看過好幾遍的老片子,沒看頭。”陸舟回答道。

沉默了一會,葉子又說道:“在看電視的人里沒看到你,心里好像有點空落落似的。”

“哦,怎么會這樣呢?”陸舟有點機械的回應道。

“現在感覺好多了,我們聊點別的吧。”葉子說道。

“你看過夏洛蒂的《簡愛》這本書嗎?”葉子問陸舟。

“看過,那還是讀高中的時候讓一位家里是圖書館的同學偷出來看的,好像沒怎么看得很透。”陸舟回答道。

“難道就因為我一貧如洗,默默無聞,長相平庸,個子瘦小,就沒了靈魂,沒了心腸嗎?”葉子突然小聲念道。

陸舟愣了一下,好一會才明白葉子是在朗誦《簡愛》第二十三章中簡愛與羅切斯特的一段對白。

“不,你錯了!我的心靈跟你一樣的豐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樣的寬廣。”陸舟接著念道。

“你以為我不漂亮就沒有感情嗎?我也會。如果上帝賦予我財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難以離開我,就像現在我難以離開你。葉子接著念道。

“可是上帝沒有這樣做,但是我們的精神是同等的,就像你我,都要經過墳墓,同樣站在上帝面前。”陸舟又接著念道。

“因為我們是平等的。”陸舟與葉子不約而同的同時念道這一句。

一片紅葉情 一片紅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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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紅葉情

“你知道嗎?這就是我對情感的最高追求。”停頓了一會兒葉子對陸舟說道。

“我也是。”陸舟回言葉子。

“不知我能尋得到這個追求嗎?”葉子嘆息了一聲,像是自言又像是問陸舟。

陸舟有點茫然,不知怎樣回葉子的話。

“蠻夜了,我們回去吧!”有點不知所措的陸舟對葉子說道。葉子似乎有點不太情愿,嘴角動了動不知想說什么,但沒開聲。

往回的路上倆人還是和來時一樣默默無語。當陸舟把葉子送到村小學的路口時,葉子遞給陸舟一個信封,對陸舟說道:“回去以后才看。”然后轉身小跑回住處。

陸舟感到一陣心呯呯的跳,很快地走回自己的住處,迫不及待的打開信封,里面是一張疊折著的粉色信箋,一打開信箋從里面飄落下一片紅色的件物,“啊,一片紅葉!”陸舟不自禁的差點喊出聲來。怔愣了半天,用抖顫的手拾起紅葉,兩面翻看了又看,再拿起信箋一看,上面寫著兩行娟秀小字:

滿山秋色關不住

一片紅葉寄相思

看著這兩行娟秀小字和紅葉,陸舟的心湖,悄然被夜風吹皺了,隨后一波一浪洶涌著像狂風統治了大海。他伏在案上盯著那片紅葉和信箋上小字激烈地思索著,馬上許多憂慮集在眉峰,真未料到一個平素的相識,竟會產生這樣一番動感的情愫。只是我對不住她,我不能接受她的紅葉,承受了我怎樣安慰她,作為一個四野漂流我,即使可以不為自己設想,但不能不為她設想,怎樣擔得起這樣一份沉甸甸的情?因之陸舟陷入如焚的沉思之中。

夜幕下,窗外蝙蝠飛掠的聲音,使人覺著戰栗!陸舟揭起窗簾見月華滿地,斑駁的樹影,靜臥在地下不動,特別現出大地的清涼和幽靜。他遂披了一件外衣,推開門走了出去。迎面一股清風似乎將他心胸中郁念吹淡,不自覺的又走到了村旁的小河邊剛才與葉子坐聊的地方,坐在草地上抬頭看著月亮。那凄清皎潔的銀輝,令他感到空寂和無奈。

坐了一會,夜已深。陸舟回到房里蘸飽了筆,在那粉色的信箋上的兩行字的下面寫了幾個字:

漂泊的小舟不敢承受這鮮紅的葉兒

寫完后陸舟把紅葉按原來的樣子折入信箋,裝入原信封。第二天晚上,陸舟在看電視的人群里沒找到葉子,就找了一個平時常與葉子一起看電視的小女孩,讓她看完電視后回家時順道轉交給葉子。如一朵初開的寄托著情愛的花蕾,很快讓陸舟給揉碎了!為了這事那段時間陸舟的內心總感極不平靜自然。平時常能聽見葉子輕柔的歌聲,那段日子再沒聽到了。但陸舟不知如何去解釋和安慰,只在內心里說:葉子,你想,呆子尚不會無故的將一朵盛開的玫瑰撕碎,何況乎我這樣一個有理性的人!請你諒解。

不久,陸舟他們又要轉移地方了。臨別的頭天晩上,已是久不見人的葉子悄然到了陸舟的住處,還是遞給他一信封,她似乎想說些什么卻什么也沒有說,陸舟也一時不知所措說點什么,燈光下陸舟分明看清她的眸子里含有珍珠快要掉下。很快,她便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啊!葉子,你是聰慧的人,你要知道一個純潔女孩的眼淚的債是要以百的倍數償還的,你可知因了你的淚珠,竟使這世上有一個人又要多負許多債了。難道僅是為了那片紅葉和我那短短的一句回言么?陸舟在內心這樣喊道。想起這是自己的手寫出的,陸舟的心顫了,仿佛看見掌管人世間一切悲劇的天才的作家,又展開了一頁潔白的稿箋,來開始他新的創作了。

葉子走后,陸舟一時還不敢打開信封,他擔心如若……會控制不了自己。直到許久才打開,一看,依然是那粉色的信箋和那片紅葉,只是多了一行字:

愿這片紅葉成為一段純潔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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